台 北 印 象 記
就在大陸的無數“易粉”津津樂道於《品三國》的時候,我依然固執地醉心于易中天教授多年前寫下的一本《讀城記》。因為文化傳承流變和地理氣候的關係,每一座城市因此具有了不同的文化地標和城市性格,哪怕是在“淺淺海峽”那邊的臺北。對於很多人,風勝是他們認識一座城市的開始,而我,則習慣在細節間評品一座城市,哪怕是“淺淺海峽”那邊陌生的臺北。
在踏上臺灣島之前,臺北於我,就像許多我未曾到過的陌生城市一樣,是被割裂的、碎片化的符號。最早聽孟庭葦的歌《冬季到臺北來看雨》,覺得那裏應該是個有著溫柔善感的女生並且多雨和憂鬱的城市,軟軟糯糯的感覺像極了江南。上了大學,迷上了文藝片,開始知道了《悲情城市》和另類的楊德昌,腦海裏的臺北成了《冬冬的假期》和《一一》裏那個有點溫情,有點迷茫,有點懷舊,有點混亂的城市。而《康熙來了》和《蘋果日報》的出現,使我已經無法再把一個媒介中娛樂至極的城市與想像中溫情脈脈的臺北聯繫起來。臺北成了一個斷裂的城市。
這樣的撕裂感甚至在我真正到達臺北之後也依然存在。無論身處臺灣的哪個城市,晚上回到賓館看到的電視不是連篇累牘的綜藝節目,就是亂哄哄的SNG,再就是千篇一律的韓劇,總之電視離娛樂很近,離真實的生活很遠。電視裏的臺北也許是另一個不知名的城市。
所幸的是,我捕捉到的關於這個城市的一些細節,使臺北終於成了於我有著觸摸感的城市。
一、臺北101的驚喜
驚喜並不來源於目睹了這個目前世界最高的大樓,縱然它有著43秒就可從4層到達96層的急速電梯。驚喜來自于從觀景台轉身的一刹那。
到達101的那天恰逢一組黃金雕塑在96層的大廳展覽,每一組作品都由石頭和薄如錫紙的黃金組成。在我看來,這些作品的價值並不在於它的主要材質是黃金,或是作者對造型的獨特創意,而是作者把極度世俗的黃金和了無新意的石頭、小草、蜻蜓、蝴蝶,這樣一些日常物件通過重新組合上升到一個哲學的高度,從而賦予了作品新的意義。
我無法還原作品的形貌,卻可以記錄下那些充滿禪意的文字:比翼雙飛——印象中的比翼雙飛自由、浪漫、唯美地悠游於空中,而現在的比翼雙飛多了一個包袱。螳螂捕蟬——讓它重回大自然的懷抱。隨緣自在——萬年的石頭,萬年的不變,柔軟的小草,穿過那不變的執著,是無所限制,隨緣自在的。
海德格爾說,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而這些也許被很多人忽略的文字,使我相信,有很多人禪意地棲居在臺北。
二、誠品書局
去臺北之前,早已經耳聞誠品書局的名聲。到過了北京的王府井書店,深圳書城,還有昆明的新知圖書城,總覺得無論身處哪家書城,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缺少了一個城市的書城應該具備的文化氛圍,它們僅僅成了和沃爾瑪,和家樂福一樣的超級賣場。所以我對誠品書局一直心神往之。
當我第一次站在誠品的時候,也是第一次覺得一家城市書城給了我眼前一亮的驚喜。奶白色的原木書架搭配著黑色的隔離,五色琳琅的書籍點綴其間,舒緩柔和的音樂靜靜地流瀉於空間的每個角落,讀者以自己最舒服的狀態或坐或站,在文字間靜享屬於自己的城市夜晚。在那一瞬間,我想起了“簡約而不簡單”。
第一次到誠品的時候,只是短短二十分鐘的邂逅。第二次,我和它有過兩個小時的約會。但因為專業的關係,我也只有認真看了新聞傳播類的書籍,遺憾的是,雖與大陸有所差別,但沒能讓我驚豔。可誠品的意義就在於它所營造的氛圍。
在現代都市有個讓人想去讀書的地方,已經很不簡單了。
三、靜思書軒
認識靜思書軒,源於吃素的丹琦。陪我去了誠品書局,丹琦說帶我去看一家特殊的書店。“靜思書軒”就在臺北市政府的對面。推門進去的時候,我聞到了水仙花的清香。穿著一襲黑色長裙,面貌清秀的女孩向我們柔聲問好。丹琦告訴我,她是這裏的義工。書店裏陳列的書大部分是介紹養生之道的,也有一些佛學知識的普及讀物和佛經音樂,還兼賣一些原生態食品。
臨出門的時候,面貌清秀的女孩送給我一本《慈濟月刊》。後來丹琦才告訴我,這家書店是隸屬於“慈濟”的。這家規模龐大的慈善機構在普及“大愛”的宗旨下,教人去欲存善,並付出善行,以獲得心靈的寧靜。
回來翻看《慈濟月刊》,上面處處閃現著這樣的“靜思小語”:計較生煩惱,感恩得自在。轉計較心為感恩心,快樂就會取代苦惱。
不是每個人都會認同並且加入慈濟。但是在日益喧囂的都市,需要有像慈濟這樣關切內心健康並且撫慰心靈的地方。
四、紅樓劇場
紅樓劇場在繁華熱鬧的西門町。建於1908年的紅磚石牆建築,讓我不由得想起了雲大的“會澤院”,還有那些在舊上海曾經隱退的聲色繁華,濃濃的懷舊氣息與西門町的熱鬧顯得有些並不協調。一架油漆班駁的老式電影放映機就立在門內,,抬頭的時候,許多老電影的廣告招貼畫一字排開,陳列在正前方的牆面上。紙風車咖啡館裏飄出了陣陣濃香。在與咖啡館僅以魚缸區隔的禮品售賣部,我甚至以低廉的價格買到了臺灣舊火車站,舊街景的照片。後來,羅曉南老師告訴我,許多都是他也未曾見過的臺灣舊景。一時間,我竟真有些時空錯亂的感覺。
循著鼓聲,我踏著紅色油漆的木樓梯,來到了二樓。支撐著紅樓建築結構的大鋼樑,與古色古香的紅磚牆,毫不掩飾地暴露在二樓劇場內。劇場內有著特製的木質桌椅,像是古時的茶館。劇場內正在排演一場實驗小話劇,工作人員告訴我,當天晚上臺北市文化局在那裏有個活動。就在同一個建築內,我體驗了宣傳冊上的所說:“坐擁百年古跡,沉浸在紅磚牆所營造的古早味中。傳統創新流行前衛相容並蓄。不斷創造各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
因著這樣的一些細節,我記住了臺北,並且認定臺北是個有味道的城市。這樣的味道來自於,當我駐足在現代都市的土地上,我依然能與它遙遠的過去重逢,這片土地上有著歷史的堆積和生命的疊合,也有著人、自然與文化之間互動的氣息。在這座城市,有著等待發現的感動和驚喜。
2006年12月23日於雲大